• 2006-08-16

    卡尔维诺小小说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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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心》
       来了一场战争,一个叫吕基的小伙子去问他是否能作为一个志愿者参战。
       人人都对他赞扬有加。吕基走到他们发步枪的地方,领了一把枪说:“现在我要出发了,去杀一个叫阿尔伯托的家伙。”
       他们问他阿尔伯托是谁。
       “一个敌人。”他回答,“我的一个敌人。”
       他们跟他解释说他应该去杀某一类敌人,而不是他自己随便想杀就杀谁。
       “怎么?”吕基说:“你们以为我是笨蛋吗?这个阿尔伯托正是那类敌人,是他们中的一个。当我听说你们要和那么多人打仗,我就想我也得去,这样我就能把阿尔伯托杀了。这就是我来这儿的原因。我了解这个阿尔伯托,他是个恶棍。他背叛了我,几乎没个由头,他让我在一个女人那儿成了小丑。这是旧话了。如果你们不相信我,那我可以把整个经过跟你们讲一下。”
       他们说行了,这已经够了。
       “那么,”吕基说:“告诉我阿尔伯托在哪儿,我这就去那儿和他干一场。”
       他们说他们不知道。
       “不要紧。”吕基说,“我会找到人告诉我的。迟早我要逮住他。”
       他们说他不能那样做,他得去他们叫他去的地方打仗,杀恰好在那里的人。关于阿尔伯托,他们是一无所知。
       “你们看,”吕基坚持说:“我真是应该跟你们讲一下那件事。因为这个家伙是个真正的恶棍,你们去打他是完全应该的。”
       但是其他人不想知道。
       吕基看不出这是什么原因:“抱歉,也许我杀这个或那个敌人对你们而言是一样的,可是如果我杀了一个和阿尔伯托没关系的人,我会难受的。”
       其他人不耐烦了。其中一个人颇费了番口舌,跟他解释战争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可以认定自己要杀的某人是敌人。
       吕基耸了耸肩。“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他说,“你们就别把我算上了。”
       “你已经来了,你就得呆下去。”他们吼道。
       “向前走,一、二,一、二!”这样他们就把他送上战场了。
       吕基闷闷不乐。他可以随手杀人,但那不过是为了看看他是否可以找到阿尔伯托,或者阿尔伯托的家人。他每杀一个人,他们就给他一个奖章,但他闷闷不乐。“如果我杀不了阿尔伯托,”他想,“那我杀那么一大堆人是一点都不值得的。”他感觉很糟。
       同时他们仍在不断地给他颁发奖章,银的,金的,各种各样的。
       吕基想:“今天杀一点,明天杀一点,他们就会越来越少,然后就会轮到那恶棍了。”
       但是在吕基可以找到阿尔伯托前,敌人投降了。他感觉糟透了,自己杀了那么多的人,却毫无意义。现在,因为和平了,他就把他的奖章都装在一个袋子里,去敌国到处转悠,把奖章分给死者的妻子和孩子。
       这样转悠的时候,他遇上了阿尔伯托。
       “好,”他说,“迟来总比不来好。”他就把他杀了。
       那样他就被捕了,被指控为谋杀并判处绞刑。在审判中,他不停地说他这样做是为了自己的良心,但没人听他的。

    《孤独》
       我停下来打量他们。
       他们在干活,晚上,在一条冷僻的街上,在商店的门板上动手脚。
       这是一块很重的门板:他们正用一个铁门闩当杠杆,但是门板就是一动不动。
       我当时正在闲荡,一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要去。我就抓住那个门闩帮他们一把。他们挪了点地方给我。
       我们不是同时在使劲。我就叫:“嗨,往上!”站我右边的人用他的肘子捅了捅我,低声说:“闭嘴!你疯了!你想叫他们听见吗?”
       我晃了晃我的脑袋,就好像是说我不过是说溜了嘴。
       这事儿颇费了我们一点时间,大家都浑身是汗,但最后我们把门板支到足够一个人从下面钻进去的高度了。我们互相看看,十分高兴。然后我们就进去了。他们让我提着一个口袋,其他人把东西拿过来放进去。
       “只要那些狗日的警察别出现!”他们说。
       “对!”我说:“他们真是狗娘养的!”“闭嘴!你没听见脚步声吗?”他们每隔几分钟就这么说一次。我很仔细地听着,有点害怕。“不,不,不是他们!”我说。
       “那些家伙总在你最不希望他们出现的时候到来!”其中一个人说。
       我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他们统统杀了,就行了。”我回答说。
       然后他们派我出去一会,走到街角,看看有没有人过来。我就去了。
       外面,在街角,另有一群人扶着墙,身子藏在门廊里,慢慢朝我移过来。
       我就加入进去。
       “那头有声响,在那些商店边上。”我旁边的人跟我说。
       我探头看了一下。
       “低下你的头,白痴,他们会看见我们,然后再次逃走的。”他嘘了一声。
       “我在看看。”我解释说,同时在墙边蹲了下来。
       “如果我们能不知不觉地包围他们,”另一个说,“我们就可以把他们活捉了。他们没有很多人。”
       我们一阵一阵地移动,踮着脚,屏着气:每隔几秒钟,我们就交换一下晶亮的眼神。
       “他们现在逃不掉了。”我说。
       “终于我们可以在现场捉拿他们了。”有人说。
       “是时候了。”我说。
       “不要脸的混蛋们,这样破店而入!”有人吼道。
       “混蛋,混蛋!”我重复,愤怒地。
       他们派我到前面去看看。我就又回到了店里。
       “他们现在不会发现我们的。”一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包东西从肩上甩过来。
       “快,”另外有人说:“让我们从后面出去!这样我们就能在他们的鼻子底下溜走了。”
       我们的嘴上都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们一定会倍感痛心的。”我说。于是我们潜入商店后面。
       “我们再次愚弄了那帮白痴!”他们说。但是接着一个声音响起来:“站住,谁在那儿?”灯也亮了。我们在一个什么东西后面蹲下来,脸色苍白,相互抓着手。另外那些人进入了后面房间,没看见我们,转过身去。我们冲出去,发疯也似的逃了。“我们成功了!”我们大叫。我绊了几次脚后,落在了后面。我发现自己混在了追赶他们的队伍里。
       “快点,”他们说:“我们正赶上他们呢。”
       所有的人都在那条窄巷里奔跑,追赶他们。“这边跑,从那里包抄。”我们叫着,另外那群人现在离得不远了,因此我们喊:“快快,他们跑不了啦。”
       我设法追上他们中的一个。他说:“干得不坏,你逃出来了。快,这边,我们就可以甩掉他们了。”我就和他一起跑。过了一会,我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了,在一条弄堂里。有人从街角那里跑过来,说:“快,这边,我看见他们了。他们跑不远的。”我跟他跑了一阵。
       然后我停了下来,大汗淋漓。周围没人了,我再也听不见叫喊声。我站着,两手插在口袋里,开始走,一个人,没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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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很喜欢第一篇文章,短小精悍的阐释了战争和刑事犯罪的天壤之别^^
    回复llllxxxxxx说:
    智者见智的两篇。
    2006-08-18 16:33: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