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11-12
沈阳的街与路
沈阳的街与路是跟别处不同的。从小我爸就教育我,南北街,东西路。正好我小时候喜欢玩城市漫游,晃晃悠悠走街串巷的,也就逐渐培育了方向感。沈阳绝不会让熟悉它的人转向。后来到别的城市,发现街和路分得不是那么严格,才明白沈阳属于个别分子。现在看来,全国也就沈阳是这么干的。
天津人不讲究哇,把和平区整得跟个大蜘蛛网似的,而且街不是街路不是路——你看看咱沈阳的和平区!
不过沈阳街道的南北方向不是绝对的,我们高中课本学过城市规划,街道要和子午线有一定夹角,保证日照。我记忆里的太阳总是斜的,大抵就是这个缘故。
高中我是在城北的皇姑区上的。皇姑区的街都以河命名,路则是山。我美丽的母校就坐落在黄河大街和崇山路的交界处。我记得学校旁边有个房地产广告,写的是“背靠崇山,俯瞰黄河”,地势嗷逼险要。
铁西区由于搞重工业,街都带个“工”字,重工、卫工、保工、爱工、兴工……
和平区的街覆盖了全国各大城市,而且各有分工。太原街全是商场,天津街有电影院,南昌街有一堆学校,重庆街已经被建筑材料堆得看不见了,南宁街每个月都要修理地下管道,等等。
世园会是上个月31号闭幕的。我印象最深的一处景点是入口旁边的一个大厅,玻璃地板,地板下面是沈阳市区的卫星照片,效果类似Google Earth,所有能标出来的东西都标出来了。我在光荣街和十三纬路之间找到了我家。
-
2006-11-06
妈呀!
我的妈妈,一位普通而光荣的人民教师,今天四十五岁了。尽管有些人将她的职业与公检法、养路费以及某种东北特产相提并论而且编成了顺口溜,但这与我今天想说的没有任何关系。
我刚才见到她,认为她是快乐的。

-
2006-11-05
西风烈
傍晚去浴园洗衣部拿衣服,一路上都是风驱动着自行车前进。两脚离蹬,裤筒鼓荡出饱满的弧度。激爽的同时开始担忧怎么回去。
从昨天起七级大风便攻陷了这座城市,最后一点温暖从草地、安全岛、自行车架和二主楼的避雷针上消逝了。柳星张早早归巢,老大fupies在行政楼外再没发现情侣办公的痕迹。
都吹得一干二净了。
徐J在北京白住了两天一千八的宾馆,回来发现的第一件事是气温降到零度,第二件事是他的三瓶牛肉猪肠辣酱被我、小峰和宝宝悉数消灭,悲愤之余庆幸事先还藏着几瓶鸡肉鸭肉,聊以过冬。
明天沈阳零下六到十五度,长春零下七到十一度,哈尔滨已经在下雪了。
-
2006-11-03
散打
我们屋的小峰体育课选的散打,每周四回来他都要躺床上哼哼“痛都痛死”,然后讲讲这节课的战绩。通过他的描述,我明白散打就是自由搏击,散打课就是逮个人乒乓一顿胖揍的过程。
我们屋的小峰用手机拍下一段武打动作给我看。画面帧数很低,人的形象好似被蛀牙啃过。小峰讲解说这是大李和张飞的对决,红方大李,蓝方张飞,然则在我看来区别不大。俩人身形皆如鬼魅,打着打着就换一次位,这边厢手机摄像头跟不上,于是俩人的上半身与下半身交错在一块,状如磁铁,像这样:

我们屋的小峰说他们四个人里大李最强,他打大李一拳之前要挨三点五拳。他对张飞的比例是一比一点八,对老邱则是一比零点七。我一边听他白话,一边臆想周遭的烂尾楼在同一瞬间崩塌,然后酷劲十足地来一句:
You met me at a strange time in my life.
-
2006-10-31
十月与十月
大前天,我妈买了一个三百万象素的摄像头,于是有了以下几幕。


下面这张讲的是我爸走到电视机前举起我们仨合照的故事。

这些照片向我传达了一些很有意义的信息。
-
2006-10-31
转:迎水道地理
想起要写这个题目,是在那天宋道长的QQ图标花枝乱颤了半天之后突然暗掉的时候,这个题目算是我们俩军训时打着饱嗝过马路时想到的,这家伙总能在必要和不必要的时候自觉不自觉地给我启发,使我有意无意地想到或貌似想到一些事情。
离开迎水道的前一晚在记忆中笼罩着一层无力的昏黄,现在我意识到那种色调应该是来源于离开前夜迎水道的夜色……
那时我和宋道长在阳台上顺应着重力极度松弛地靠着墙眺望迎水道的夜色,该道士突然问我,“迎水道的小日子,就这么结束了?”那时我正在想一些别的事情,看了一眼一脸正经的宋某,心里突然就惶恐起来。
凭良心说,当时迎水道的路灯并不能算是昏黄,而是一种更为虚假繁荣的亮黄,远远望去俨然一条可以上宣传画的光明大道,尽管用段夫子的话来说,这无疑就是轻浮,极度的轻浮。
但即使好逸恶劳,对垃圾有着极强忍耐力如梁五弟者,都不得不承认迎水道是一个秽物横生的场所。那天我在车站等车,旁边一个年迈的清洁工大娘正挥着扫帚收拾满地的垃圾,我看了看她身后绵延半公里偶尔还在小风中转悠两下的塑料袋,终于意识到西西弗斯的悲剧原来离我们并不远。
初到天津时,迎水道变得不可饶恕,满校区全是南南北北各种口音及其貌似普通话的变种对校区环境的抱怨,我爸一直挺沉默,只是在后来才问导员,大二是不是一定会去本部。后来的某一天,掂着大饼鸡蛋在清晨的雾气中买报纸时,在满耳的吵吵嚷嚷中,我进入了状态。
当你身处满世界的大雨中时,你会首先奢望一个窝棚,再奢望一座高楼,想象力好的话,最后奢望一座移动城堡。我在奢望升级之前,就被分配到一个窝棚,编号413。
413蒙汇川兄所赐,得贱名“死妖山”,但这个贱名并没有让窝棚里的弟兄们看起来好过一点。4和13分别是中西两方的不祥数字,所以有时候你可以矫情地把这个紧靠阳台的宿舍看作一片先天受到诅咒的大陆,里面是一些满脑子怪异想法的飞禽走兽,天知道如果让这些想法都实现了,地球会更像一个游乐场还是动物园。
413地处四宿边陲,靠近阳台,视野极好,借宋导的诗来说,也算是看得见风景的地方,413在整个迎水道应该属于风景极好的几个位置之一,这一点严老板和徐公子应该深有体会……这是两个留着鼻血淌着口水在暗夜里手舞足蹈的少男形象……关于这一点,需留待这两人飞黄腾达了,小可写回忆录的时候再爆料不迟,请大家持续关注,少则三五年,多则三五十年。
出了校区,就是一个十分具有天津特色的歪斜的三叉路口,该路口藏污纳垢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对此那些日夜吐纳着街上怪异气味的歪脖树应该比我有发言权。
而同时另一极具天津特色的景观就是那些漂浮在垃圾之上的小吃摊,与垃圾和破街相互影响相互促进相互熏陶,每到日色将曙,众摊主纷纷出来活动,烧烤的浓烟一路窜到校区门口,提醒着每一个过路人的肠胃。
其实在我辈看来,每一个大学附近都应该有这样一个收容平民的酒肉之地,以便于我们这些荷包干瘪的家伙光着膀子一边喝酒一边吃烤串一边看星星。毕竟,除了去五和的时候有点熏,回来的时候一身烟尘,还带着一股可疑的肉香之外,这些小摊的存在也无可厚非。
说到吃,在天津的第一个有点印象的饭局却不是在迎水道。那次是三某过生日,去的博格达,吃的什么已经忘了,只记得这家伙满脸红光的神情和毙严民的姿态。
那正好是三某挺得意的一段时间,每天来往于校区本部之间,满嘴官腔,以毛主席为榜样,还在学湖南话。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受了挺大打击,我不知道这醉醺醺胖乎乎的家伙到底跟那个女生说了些什么,但之后我抱着吉他在楼道里跟一帮尚还清醒的家伙侃新儒学的时候,看到这家伙光着膀子满眼血丝目不旁视地踩过人堆,那时我想,前些天那个积极上进的好青年到底去哪了?
现在想想,那次是我们这帮人中生日过得最奢侈的一次,也许三某本打算把它搞成一个仪式,那天之后,他就不再受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庇护了,所以那时他也许觉得自己该有一个女朋友了。
后来,三某竞选失利,在愤怒了一个晚上之后,终于冷静下来,从此变得心不在焉,极为老庄,常有惊人之举,日益深不可测云云,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回到迎水道。再偏离一点。
最后一次挺大的聚餐离迎水道不远,是在艳阳路的一家东北菜馆,洪哥做东。那天是考试的最后一天,计算机考完后,所有人都感觉身轻如燕。
事实证明,洪哥把地点选在校区附近是极为英明的,否则后来我们真不一定能回去,但事实同样证明,洪哥把馆子定为东北菜馆是何其的错误,那里的菜实在有损东北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尝了一口“东北大丰收”之后,我下定决心即使全国都大丰收了,还是让我一个人饿着吧。
空腹喝酒直接导致了我后来迅速醉倒。旁边的老大也似乎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黑夜之类的东西。
后来记忆中只剩下几个片断,一个是我趴在猴子腿上说胡话,一个是汇川背着我穿过夜色中的迎水道,然后他对吕东说哎呀不行了我们先歇会再走,我记忆中那时的迎水道是一个纯粹黑暗的所在,只有一圈来源不明的灯光围着我们这些仓皇的夜归人。后来我想,这帮男人就是你在最没有力量时可以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托付给他们的那些人了。
最后一个片断是我被拖回宿舍,睡在了小超床上,脑袋落在枕头上那一瞬,我想,回家了。
迎水道在我脑中的事件薄,以一次大醉开头,以另一次大醉结尾,而这两场大醉的地点却都在迎水道之外。迎水道最终以一种难以察觉的弧度将我们的窝棚包裹起来。
写到这里我发现我犯了一个很破坏我专业形象的错误。首先我脱题了,如果这些话都是必需的,那么这篇东西至少应该叫迎水道历史而不是地理。
其次,我把迎水道掐头去尾,擅自把迎水道的范围划定在校区门口200米,或者说,我在写作激情耗尽之前,没能突破这个范围。于是我的迎水道没有上岛咖啡和人人乐超市,却有一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并被以一种既不是时间也不是地点的顺序排列,使之陷于一种欲辩不能的境地,这对他不公平,也使我看起来缺乏一个文字工作者的基本素养。
再次,以上码的字,令人绝望地没有条理,一如我们置身其中的那些日日夜夜。
事实上,如果按穿过迎水道的次数来说的话,迎水道地理这个题目应该由耗子完成,而如果按对迎水道饮食男女场所的熟捻程度而言,这个题目应该由宋道长完成,不过既然写这么多了,就小小地僭越一下,各方专家可以甩开胳膊使劲拍砖。现在我想说的只是一句话,幸好这不是高考。
离开的那天夜里,我坐在咣当乱响的火车上回想着那些在这条破烂的大街边上那个毫无想象力的长方形校园里边的人和事,怀念的力量让我无法呼吸,我甚至自作多情地将迎水道那些轻浮的灯光调节得更适合抒情。
车窗外黑暗的远端不断出现灯光闪闪的大小城镇,在夜色中晶莹剔透,那灯光中也许正潜伏着无数的迎水道,原来构成怀念的条件如此普通,只是一些人,一些时光,加上一条既不浪漫也不隽永甚至也不干净的街道。
现在,校区也已经差不多成了无主之地了,又一帮来自全国各地的小青年们将英姿飒爽地呆立在校门口,在九十五路公交车8分钟一趟的轰鸣中骂娘。但迎水道已经习惯了,我们也将习惯。我们已经习惯。
一条鱼,现在变成了河岸的石头。成精了还是成化石了?
迎水道就这样被我在记忆中轻易地宽恕了。
仓促成文,就此别过。 -
2006-10-19
第五段对话
余:哥们,最近忙啥呢?
Clonk:学习呗。
余:靠,从良啦。
Clonk:那可不。少壮不努力,老大成傻逼啊。
-
2006-10-15
想起梦卡
我住306,梦卡住206,梦卡总上楼和我屋的周鑫他们打牌,宿舍老师总上楼捉梦卡。有天晚上,我走出自习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梦卡以为老师来了,遍寻藏身处。我打开寝室门时看见梦卡很强悍地横在我床底下,手里握着一张红桃7。我说你干吗呢,她说我以为老师来了。我说你啥听力啊,她说这哪能怪我啊,谁叫你走路声恁像老太太呢。
夏天时候,小卖部有气球卖。周鑫买来一堆灌上水,系在绳子上,绳子则系在羽毛球拍上。我们把拍往窗下抡,气球就爆在206的窗户玻璃上了。后来梦卡一脑袋水地上楼来,我们一起对着对面楼的墙壁掷水气球。
05姐妹帮里和我关系最好的要数龙女和梦卡。龙女叫我老宋,因为她也姓宋;梦卡叫我小玉,因为她爱当老大。有时我也叫她大卡。
写这些东西之前,我偶然想起十一期间的一个电话,来电显示025XXXXXXXX,于是放心地接了。梦卡嘴里的小玉依然是四个加号,而我说你钱烧得是不,直接往我手机上打。梦卡说在南京待得实在无聊,就想起我来。
我现在也很无聊。我突然想上路,在疾驰的T11列车腹部潜回沈阳。
-
2006-10-13
凌晨
能有三个月没起来得像今天这么早。
他们都站在体育场的铁丝网外,站在被被压路机轧了同学的铁饼轰塌的看台遗址上,手里打着各色旗号,怎么看怎么像运动会开幕式走队列的。
我骑自行车路过三食,想起两年前也是这时候,自己刚做完早操,向二百米开外的食堂作野猪式冲锋。冲锋队里有个唤作操王的,做操动作沉雄有力,以他为圆心半径一点五米的圆圈内不能站人。我做豕突科的同时看见他手脚并用地绊在鹅卵石上,现在我明白他肯定是邂逅了某些词语。
回寝室躺床上,哼哼生产队开会组织学习。回笼觉开始。
-
2006-10-13
转:两杆大烟枪和美国侵权法
对两杆大烟枪这部电影的情节最贴切的概括,莫过于爱德在片末警察局中的那句话“概率,先生们,记住,概率”。整个片子大概只有刚开始时哈利设下的那个赌局,作为骗爱德的陷阱是事先设计好并按照其预期的计划所发展的,甚至多年前哈利输给杰迪(爱德的爸爸)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一个小概率事件。显然“战斧”哈利不甘心于这一小概率事件,于是也就引发了后面的故事。谁知道这次的结果仍然出乎哈利的意料,一连串的意外不仅让哈利打错了算盘,而且最后还把命也丢掉了。于是影片告诉我们了一个道理,如果喝凉水都塞牙,那就认了吧。当然这是电影中的情节,可是一个真实的小概率事件却创造了美国侵权法上的一个里程碑式的判决书。1924年8月的某一个星期天,我们可以想象这是一个晴朗而缓慢的周末,帕斯格拉芙太太和她的女儿在纽约长岛的火车站等待火车的到来。而另一边,两位车站的工作人员正在帮一位乘客登上已经开动的火车,这个时候,他们碰掉了这位乘客的一个包裹。包裹掉在铁轨上发生了爆炸,因为里面装的是烟花爆竹。爆炸造成的冲击力将许多英尺外的一杆秤击倒,并砸在了帕斯格拉芙太太的头上。在这一连串的惊吓和伤害后,帕斯格拉芙太太得了严重的口吃症。于是帕斯格拉芙太太向长岛火车站起诉索赔,理由是两位工作人员的失职导致了她的被侵害。但是纽约州最高法院推翻了下级法院对帕斯格拉芙太太有利的判决。最高法院判定,帕斯格拉芙太太不仅没有权利从长岛火车站得到赔偿,并且还要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本杰明·卡多佐,这位美国司法界巨匠的理由是:一个正常的小心谨慎的人所感知的危险的范围决定应承担责任的范围。也就是说,两位工作人员并不具备感知包中爆竹的能力,他们并不对帕斯格拉芙太太够成失职。
这一案件可以说在美国律师和法学学生中无人不知。《纽约时报》说到:可怜的帕斯格拉芙由于在错误的时间站在错误的地方而在美国法学院的教科书赢得了有限的不朽的名声,但她所受的伤害将永远被遗忘。
由此可见,法律和权力不是万能的,一切还得看运气,所以聪明的中国人早就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